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写不出来

□杨谔

我一贯主张艺术创作需要有灵感支撑,可能会让人产生“灵感乃天赐之物”的错觉。灵感不会无缘无故降临到谁头上,它是艺术家勤学苦思的结果。

《死魂灵》的作者果戈理立有强迫自己每天都要写作的规矩。《果戈理是怎样写作的》一书中有这样一个故事:一次,有人问果戈理,要是写不出来怎么办?果戈理回答说:“没关系,你就拿起笔写‘今天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不出来’,‘今天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不出来’,‘今天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不出来’,就这样写下去,写腻味了之后就写出来了。”果戈理的回答极有可能是朋友间的玩笑,但至少说明果戈理认为艺术创作的灵感来自长期艰巨的劳动。

朋友嘱我刻两方印:《顾迪》《琦冉》。因没有好的构思,所以一直没有动刀。后来自己觉得拖延太久了,就连续苦思了几天。一天早上,带着小狗出去散步,脑际突然出现了“顾”字最末一笔的形象,长长的,大有汉碑额篆的味道,它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,一下子把全印照亮了。接着,《琦冉》一印的构图也有了,想象中为元白文,“冉”字作小树嫩叶舒展状,“琦”字右部作圆转的笔画处理。两方印既同又异,用的时候可分可合。《顾迪》一印刻得较为顺利,“顾”字除最末一笔外,左中部的“隹”还融入了隶楷笔意;“迪”字则如一妇人弄小儿于膝上,与“顾”字之姿态相照应。《琦冉》一印刻出后效果不理想,废弃。

继续勾画了多方《琦冉》草稿,均不佳。忽然想:何必非得拘泥于用正方形构图?为什么不选择合适的长方形?印文上下排布,繁简一任自然。刻出初步效果后,觉气势尚欠,遂用一把刚买的大刻刀,大刀阔斧地沿原迹复刻了一遍。当时横下一条心:刻坏了,最多从头再来!于是如入无人之境。当然,在猛砍大斫之际,也费了不少艺术心思。比如“琦”字“王”旁顺势处理了金文的样式;“奇”旁欹侧,增加了动感,并趁势多变留红。“冉”字由柔婉变雄放,与“琦”相照应。字刻完后,最后添加间格,用秦半通印法,使章法更为紧凑,气流更为凝聚。

回顾两方印创作过程,发觉创作前灵感的产生,创作中鲜活细小灵感的不断补充,除事前苦思外,还有两个因素不可忽视:一是求新的意识和胆气。不满足于常规的刻法,渴望出新,敢为人所未曾为。二是自己多少年来在书法、绘画、美学等方面的积累派上了用场。在整个刻制过程中,之所以能够随机应变,左右逢源,正是得益于古人所谓“印外求印”。